殘酷與溫柔的生存練習曲《狂放屁》

 

狂放屁-1

《狂放屁》一劇改編自日本劇作家神里雄大《放屁蟲》,質問當代人的生存處境。

演出團體:臺南大學戲劇創作與應用學系 105 級
觀演時間:2016/04/02 19:30
演出地點:臺南市立文化中心原生劇場

《狂放屁》一劇發想自日本劇作家神里雄大劇作《放屁蟲》,導演蔡宜靜對原劇作進行大幅度的改編,抽離日本脈絡,將原劇中所關照的環境問題、食安問題、資本主義消費等昇華成舉世皆然的生存處境,拆解、重組、挪用原作中的符號與象徵,消化組織成一則溫柔又殘酷的現世寓言。

本劇訴說人類與自然間共存、共榮、共消亡的生命歷程,舞台設計廖祐萱別具巧思的將觀眾席打造為階梯式的環型舞台,觀眾入坐時,也已然走入一個「圓」的循環。圓形符號的諸多暗示,令人聯想到地球、儀式、胚胎等生命萬象與奧秘,然而舞台正中央佇立的枯樹,彷彿乾涸大地的橘紅色的木製拼貼平台,散落在細縫中的寶特瓶罐和輪胎,穿透牛奶罐的鐵絲線等,亦告知觀眾,這些異質的存在已經不可逆的融入整個世界循環的過程──神里雄大不稱之為惡,而是黑暗物質,是屁。

狂放屁-2

劇組搭建的舞台,圓形的意象帶來許多聯想,包含地球、子宮、儀式等等。

在《放屁蟲》中,神里雄大以未來二十年後的日本社會為背景,藉由一家三口的嬉鬧、荒謬的家庭關係展現人類文化、種族、認同、生態等多重緊繃、焦慮的現狀。《狂放屁》則從文本中抽絲剝繭,聚焦於人類與自然環境間的扭曲關係,以抽象、非線性的敘事、片段的方式呈現,用演員的身體、聲音取代劇本中的語言、象徵、符號、字詞。在音樂設計陳怡聖充滿挑逗、童趣、迷幻的音樂風格牽引之下,上述看似各自為政的元素,竟揉合成一幅幅目眩神迷的心靈圖像,徹底將觀眾塞入舞台上充滿掙扎與「困」境的小宇宙中。

狂放屁-3

扮演人類的四名演員,服裝設計以黑白色系為主。

四名演員身著西裝版型的白衣黑褲,扮演當代人類,以直白冷硬的言語訴說荒謬現狀,夾雜著對消費、歷史、階級、媒體的辯證;另外四名演員則身著大地色系衣服,以身體穿梭、跳躍、翻滾於舞台上,代表著世界上可能不具名、甚至不見形體的存在。兩者之間看似壁壘分明,互相抵抗,其實關係是不斷消長,隨時變幻,人類可以因為資本主義的壓榨變化成牛,在吃與被吃、美味與生存間抵抗未果;自然界中被拆吃入腹後虛無的笑容,也恰似身處社會食物鍊中被啃食而不自知的底層人民。

狂放屁-4

扮演歌隊的四名演員,眼神、動作、肢體充滿野性。

本劇中令筆者印象深刻的片段,乃是穿著由一名身著紅色連身裙的母親獨白。母親甫一出場,便展現出對於腹中胎兒的厭惡,她叫道:「我的肚子像宇宙!」清楚的說明這位母親並非自然之母、大地之母,她的子宮醞釀的是源源不絕的黑暗物質,她憤怒的搥打未出世的邪惡,讓觀眾惶惶不安。在下一個段落中,一名扮演孩子的演員開始對觀眾自白,內容包含年輕世代所面臨的種種不安、對於未來的迷惘、對現實的無奈等,最後跪倒在母親面前,呈現懺悔的姿態,而坐在觀眾席的母親,無聲地留著眼淚。上述的演出橋段,相較於《狂放屁》一劇多數冷僻、奇詭、非寫實的呈現中,顯得十分突兀,筆者觀看當下,甚至認為這個橋段的安排破壞了整體流暢的節奏。但在進一步思考後,或許這樣的獨白才是創作者真正的心情寫照:「對於這個世界,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辦。」

當然,創作者或許並無這樣的意圖,可能是筆者過度詮釋,但相較於《放屁蟲》原作中犀利、諷刺、戲謔的風格,大力批判荒謬現狀的態度,《狂放屁》以詩意、遊戲的方式,扮演這世界的殘酷,也扮演這世界的溫柔,練習與之對話,與之共存。劇末,演員高舉著電視機空殼,對著觀眾慢慢旋轉,殼內則是一群小小的人,圍繞著一顆青翠的綠樹,溫柔的圖像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微的光芒,映照出在這個圓/地球中,每個人的生存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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