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瑯琊榜》一個只有男人的世界

清冷的色調、濃淡適中的水墨、不急不迫的水流意喻著君子之間志同道合、不求喧嘩的相知相惜,《瑯琊榜》片頭以破繭成蝶的概念比喻林殊的脫胎換骨,歷經慘烈的赤焰血案,削骨易容後的林殊不單是外表的劇大變化,心靈、性格也毫無過往痕跡。帶著殘破身軀意志堅決地走上雪冤之路,成蝶後似乎也無法逃脫飛蝶撲火那無懼、壯烈又令人無奈的命運。

  ─  觀後感,完全劇透 ─ 

《瑯琊榜》的人物設定很有趣,一開始林殊已成為江湖上呼風喚雨的江左盟首領梅長蘇,進京後便迅速在霓凰郡主比武擇婿的大賽中首立聲望、讓太子心有忌憚、譽王極力拉攏,且不曾入過皇上眼睛的靖王也因此有了初登場。

而比武擇婿除了巧妙處理不同立場的利益衝突外,也讓觀眾看清了太子、譽王、靖王三人目前的權勢角力,以及在奪嫡過程中重視的、不惜犧牲的是什麼有了大致輪廓。另一點有趣的是,比武擇婿的精彩讓人認可梅長蘇的麒麟之才,同時也增添了不少林殊如何成為江左盟首領梅長蘇的奇幻色彩,將一段未描述的過往利用這觀者想像給填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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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瑯琊榜》的精妙之處在於將各角色的眼界定位得相當有層次:一般人的眼界、謀者的眼界、利慾者的眼界、後宮妃嬪的眼界、權勢者的眼界等。在局勢變化多端的京城,生存下來身居要位的人都不簡單,而在這不簡單中又成功突顯出梅長蘇的超凡,《瑯琊榜》在細節上的著墨、故事情節的縝密進展相當優秀。所以我們不只看見梅長蘇身為主角的光環,也能從其他角色的見識來感受京城的暗潮湧動、險惡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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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炮坊圖利雖違法,但因太子深受皇上恩寵,很難受到嚴重懲處,秦般若建議譽王將此事鬧大,計畫一場意外爆炸使百姓損失慘重引起民怨,皇上難以包庇,讓此案發揮更大的破壞力。而另一方面,在事件爆發後,越貴妃立即叫太子向皇上認罪,甚至自己主動提出廢太子的建議,同時命令安差在譽王手下的眼線起鬨廢位,讓私炮坊一案轉向奪嫡之爭,使皇上為了平衡朝廷權勢,不敢輕舉定罪。於是我們清楚秦般若為何能成為譽王最看重的謀士,懦弱無能的景宣為何能成為太子,越貴妃又是如何受寵多年,絕非美色、幸運幾字能帶過。

另外,謝玉組織的後監被殺一案,試圖動搖蒙摯禁軍首領的地位,若非梅長蘇的江湖外掛勢力,也實在是防不勝防、難以應付。而蒞陽長公主在謝玉所有事跡敗露後,萬分哀痛下思緒依舊清晰地勸誡謝玉下一步該怎麼走才不致敗壞家門,於情於理十足動人。還有在後宮安身立命二十多年的靜妃,縝密的邏輯、言詞犀利地推論出小新為夏江眼線,一字一句緩緩鋪展開來氣勢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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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為天下點評的瑯瑘榜閣主藺晨,也是四兩撥千金化解夏冬逃獄換囚的危機,靈活應變、洞察人心,加上行事謹慎,一段小插曲將藺晨不遜於梅長蘇的才智顯露無遺。再談作風狠辣的夏江,不論在籌劃赤焰冤案、離間靖王對梅長蘇的信任、魏徵逃獄、春獵叛變,甚至在情勢糟到不能再糟時,試圖揭露梅長蘇實為林殊力挽狂瀾,真不愧是《瑯琊榜》的終極大魔王,其手段、韌性相當難纏。

在剖析事件的過程中,《瑯琊榜》解釋了各立場的策略邏輯,一層又一層的攻防,劇情緊湊刺激,並在梅長蘇的籌劃下又有更高一層的轉折。梅長蘇事前的周全準備、當下精準地處理判斷,最令人佩服的便是利用事件的後續發展做為更長遠的反擊及優勢,讓觀眾深深體會到麒麟才子看的局才是真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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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為何會說《瑯琊榜》是一個只有男人的世界,可以從故事中的女性角色去做分析。先從霓凰郡主、夏冬二人說起,在《瑯琊榜》中,將這兩名女性描述得相當類似,同樣在武功上優異於男性,一個是守衛南方的郡主,一個是皇上依賴的懸鏡史,在事業上也成就非凡,看似將性別有了突破性的設定,但歸根究柢《瑯琊榜》的思想還是相當傳統。

兩人受到尊重的原因皆來自比男人還更男人的優異武功,在大楚公主聯姻一事,眾人在京城門口初次見面便吵起嘴來,譏笑大楚親王不會武功不帶兵出戰,大概都窩在家裡繡花玩弄針線,令對方一時難以回嘴。女人努力像個男人比起男人不長進都做些女孩子的事還好上幾千倍,郡主、夏冬的受人景仰並非來自女性獨有的優勢,她們的好是因為她們成為了男人。

但像男人始終也不是真男人,在夏冬隱約發現郡主對梅長蘇似乎有著特殊情感時,所有人去蘇宅都是討論國家大事,惟獨夏冬一人跑去問梅長蘇對郡主有沒有好感。而郡主在發現梅長蘇是林殊後,其百般的維護也成為梅長蘇的隱憂,女人在《瑯琊榜》中逃不出對女性總是感情用事的刻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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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郡主、夏冬兩人不僅僅擁有高強的武功,同時對愛情也忠貞不二,即使歷經十幾年,丈夫基本上是難以存活,夏冬也早已立好了碑,郡主只是寄望於自己的幻想不肯放棄,但心底也是有數的。面對丈夫的死去,她們皆選擇撐著,看似成就了一段偉大愛情,但偉大愛情的根基滿滿是女性的犧牲,最終夏冬、郡主得到了什麼?夏冬得到了人類退化史的奇觀: 白毛大猩猩聶鋒,郡主則是收到性向長期混淆的梅長蘇死訊。

《瑯琊榜》其中一段藺晨興致勃勃對著梅長蘇說,等他為靖王完成大業後,便要陪他四處遊山玩水,功成身退的退休生活梅長蘇可半點沒想到郡主,又或者在整個《瑯琊榜》中,為了赤焰血案他也從沒想過郡主,來突顯出梅長蘇不被兒女私情羈絆,有著大忠大義的大格局。然而面對一個對愛情毫無回應的梅長蘇,郡主這副貞節碑立在那,究竟是成就愛情的偉大還是體現這荒唐的道德守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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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梅長蘇犧牲兒女私情成就大義的同時,為了不把梅長蘇刻劃地過度絕情,所以又有了另一名悲情女性角色:擁有傾城美色、音樂才華的宮羽。雖對梅長蘇用情至深、百般關心,但梅長蘇沒有絲毫動搖,來顯現對郡主的深情,以及樹立梅長蘇正人君子之姿,於是梅長蘇這座受人景仰的雕像就在兩名女性的犧牲下塑造而成。

《瑯琊榜》的幾段配對都隱約地令人感到不安,面對毫無回應的梅長蘇、面對面目全非、人不像人的聶鋒、面對強暴自己來獲取政治婚姻的謝玉,女性在《瑯琊榜》中除了沒有別的選擇外,還必須藉由忠貞不二、柔情守護來包裝愛情,這愛情到底是兩情相悅的承諾 ? 還是送給男人的禮物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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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後宮,母親是皇子銜接父皇的橋梁,皇后、越貴妃、靜妃皆隨著兒子的地位漲落而深受影響,更別提其他因所生兒子不受重用的無名妃嬪,以子為貴這道理是每個後宮女人的宿命。而相較為了地位、私利的皇后、越貴妃,靜妃的突出是因為她扮演好賢妻良母的角色,她幫丈夫解憂、幫兒子謀事,她是一個沒有自己的女人,於是她成為《瑯琊榜》後宮女人的楷模標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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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暗藏在奪嫡之爭背後的滑族後人秦般若,彷彿就是她師父璇璣公主的化身,不論是繼承復國之業,在情感上也像璇璣公主介入夏江家庭的小三身分,與譽王有著曖昧的關係。不論是幫忙解憂按摩,或是在商討策略時,譽王妻子的幾次出現都使氛圍略顯尷尬,更顯出兩人並非單純的君臣關係。在往後的劇情發展,夏江老婆的反擊一舉清除掉璇璣公主的眼線,使復國終至潰敗,而當譽王謀反失敗後,秦般若棄而逃之,反倒是譽王妻子在監獄裡與譽王共患難。這又是一對即使丈夫平時忽略自己、滿腦子權勢利益,甚至害自己被牽連入獄,是的,妳還是得愛著妳老公,因為這樣才是個好老婆。

但明明在劇中就連靖王這麼憨直的角色都有納妾,為何《瑯琊榜》只有鞭斥小三身分的璇璣公主、秦般若呢 ? 或許可以這樣解釋,一來她們利用紅塵女子做為掩護,有著紅塵汙名並非清白的大家閨秀。二來她們不被男人收編在家庭禮制內,不受男人、禮制所限制,甚至藉由女人本身魅力、才智主動勾引,她們不屬於誰,而她們的自由意志破壞男人的家庭舒適圈,所以納妾可以,但是小三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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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再進一步討論滑族的失敗,失敗的原因大概是因為全部的滑族後人都是女人吧,但即使在一個女人國裡,極力扶持為王、能成為王的卻是唯一的男人譽王。 而這些滑族後人不是淪落為卑微的傭人充當眼線,不然就是成為紅塵女子做為身分掩護,唯一逃走的隽娘就代表著女子復國之志不堅的隱憂。隽娘先是自覺復國無望,想棄之安穩過日,後被秦般若逼迫以美色誘拐童路,但最後卻因兒女私情放走童路,而使相當有機會成功的春獵謀逆終告失敗,滑族走向死局,甚至連滑族唯一的王親骨肉譽王之子,都是在梅長蘇的憐惜下才放走的。

且在充滿才略的《瑯琊榜》在滑族復國的計畫中,卻常是以色誘做為主要手段,璇璣公主之於夏江,隽娘之於童路,以及秦般若之於譽王的曖昧關係,女人似乎除了身體外就沒有更好的武器了。另在童路逃出通報譽王謀逆時,甄平等人質問為何背叛,童路激動地解釋若是只有他一人他絕不會叛,再次印證女人是禍水、感情是累贅,而為了女人背叛男人的罪過,童路只能以死來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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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來談《瑯琊榜》的結局,梅長蘇最終恢復林殊的身分重回戰場,並光榮犧牲,對梅長蘇來說這或許是最好的安排,林殊是他雪冤的障礙,他只有先丟掉了自己,才有成功的可能,所以能當回林殊是他從沒想過可以實現的願望。

但有一點遺憾的是,在《瑯琊榜》中梅長蘇會想重回林殊,並不是因為想找回赤焰血案前那個活潑快活的林殊、找回初心,在多次的談話中,梅長蘇在意的是失去了當年的英勇,多番感慨自己現在只能攪弄舌根、權謀用計,在梅長蘇心裡是輕蔑謀士的,謀士遠不及上戰場保衛國家的武將,所以最後這一回歸,某部分卻是否定了梅長蘇的價值。

虛弱、攪弄舌根不符合林殊對自己的期許,是不是因為虛弱、攪弄舌根不符合《瑯琊榜》對男子漢的定義 ?所以梅長蘇必須重新成為能上戰場的林殊才是完整的林殊?《瑯琊榜》最後崇武貶謀的處理下,實在有些可惜了這整篇絕妙的大好智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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